西部某省S县曾被公认为中国最穷的县。我从县城乘出租车达到该县最偏远的一个村庄,计程表上显示54公里。我发现向导说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路况。我没看见记忆中的盘山路,柏油路很宽,临近村庄才有不到5公里的石子路。问题是,在没有足够运输量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在山区修建宽阔的一级公路?宝贵的公路建设资金被沉淀浪费的比重太高。其实,修二级路预留一级就足够了。尽管这样,该山区县的车流量仍比朝鲜干线公路上的多得多。交谈中得知,出租车返回县城是不能载客的,因为沿途都有私人承包公交线路的“眼线”,回程载人等于抢生意,会遭到暴打,车也完了。
号称穷的村子比我想像得好不少,比我下乡时的村庄好得多。全村平均每户有1.3人外出打工,大部分家庭近年来都有了彩电,我拜访的那户人家三个月前装了电话,汲水工程也足以应付日常生活。该村最穷的一户人家两口子都是体弱的哑吧,没有劳动能力只好偷。由于乡亲之间不好下手,所以每次都只偷一点,成为典型的“小偷”。有的人家自知防范不力,就给这户“善偷”送点粮食或旧衣服也就不被偷了。总之不是被动地被偷,就要主动施舍,各家的损失差不多,也没人报案。这算哪一类社会保障?这种做法绝对有中国传统的特色,是“熟人社会”的“特产”。
一看就知道这一带的退耕还林工作不得力。30度以上的坡地不是荒芜就是仍在耕种,主要是产权还不够明晰,旱作技术支持跟不上。在这个原本属于标准的穷山恶水之村里,没有标准的饥饿者,也没有骇人听闻的贫穷故事,当然也谈不上有效的公共管理。乡亲们对外出发财的机会兴趣颇浓。当地人招待远客一般要杀一只鸡,炒几个鸡蛋,再端上一碗自家产的优质蜂蜜。
总之,在一个对全国发展无足轻重的著名山区贫困县里,人流、物流、信息流开始畅通,年长者受尊敬的程度大不如前。一个封闭的农业社会是不可能只通过向自己的历史学习来实现现代化的,目前简单的调研就能确认,中国传统农业社会的根基正在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