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李荫
本文发表于《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12期
摘要：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背景下，城市群市场一体化促进更大范围的分工，进而推动产业结构向更高层次迈进。基于2002—2022年中国18个大城市群209个城市面板数据，本文运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和空间计量模型，实证检验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效应及作用路径。研究发现：城市群市场一体化不仅助力本地区产业结构的优化发展，而且促进周边地区城市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从而推动整个区域产业高质量发展，其中中西部地区相较东部地区的正面促进效果显著；专业化分工与多样化分工是城市群市场一体化作用于产业结构升级的重要机制，其中专业化分工更能发挥中西部城市群市场一体化的产业结构升级作用，而多样化分工更能释放东部城市群市场一体化的产业结构升级效应。
关键词：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分工；产业结构升级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城镇化空间格局发生深刻变化，城市群成为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载体。党的二十大提出构建以城市群、都市圈为依托的协调发展格局，2022年国务院出台《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进一步强调依托城市群推动市场一体化。统一大市场建设对城市经济协同发展意义重大，城市群市场一体化通过整合市场空间、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和产业结构升级。经过多年的统一大市场与城市群建设，市场一体化是否如预期一般提升产业结构高级化与合理化水平？通过何种方式对产业结构升级产生影响？对周边地区的外溢效果如何？不同区域城市在融入城市群一体化过程中对其产业高质量发展是否产生差异？这些问题是本文研究的重点。
一、文献综述
学术界对市场一体化的演化趋势观点不一。早期学者认为中国市场分割严重，非一体化程度逐渐增大；但近年来，有学者通过研究发现，中国市场一体化水平呈上升趋势。在市场一体化与产业结构升级的关系研究方面，多数学者认为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地区产业发展效率有正面影响，但也有学者持相反观点。关于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影响产业结构升级的作用机理，部分学者侧重于市场规模，认为其能促进产业集聚和价值链攀升；部分学者关注要素资源流动与配置，强调其对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还有学者侧重科技创新，认为其是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重要因素。既有文献存在一定局限性，普遍适用性较弱，对城市群内部城市相互影响考虑不足，且较少从分工视角考察内在机理。本文将从分工切入，深入分析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城市群市场一体化推动产业结构升级的有效性讨论
城市群融合超大城市、特大城市、大城市和中小城市等不同规模等级的城市，一体化发展将分散的单个小市场融合成统一大市场，以分工为基础，将个人、厂商和区域连接成复杂的生产网络空间。统一大市场建设加强城市群内部联系，推进市场一体化，降低要素流动壁垒，优化资源配置，形成规模报酬递增效益。生产要素在市场机制作用下优化配置，降低企业交易成本，提高产业生产效率，发挥规模经济效应。同时，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发挥产业关联效应，推动社会分工深化，增强产业链上下游协同效应，形成多样化分工与集聚，提升城市产业链现代化水平，推动产业结构升级。据此提出：
假设1：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发展有利于产业结构升级。
（二）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产业结构升级的空间溢出影响
克鲁格曼的“中心-外围”模型表明，市场一体化会通过本地市场效应、生活成本效应和市场拥挤效应带来集聚效应。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发展促进要素集聚、交通发达、产业分工和市场扩张，产生集聚经济效应，且该效应存在空间溢出。市场一体化初期可能产生极化效应，但随着一体化水平提高，扩散效应显现，通过产业扩张和梯度转移加强产业联动与合作，推动产业转移和分工，形成合理的城市群发展格局。此外，城市群市场一体化通过产业梯度转移、技术联系与知识溢出、示范效应和学习效应等途径，对周边城市产业结构升级产生积极影响。据此提出：
假设2：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具有空间溢出效应。
（三）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产业结构升级的作用机制
斯密-杨格定理指出，分工是生产效率的源泉，市场规模扩大促进分工，推动经济增长。随着市场规模的扩大，企业倾向于将生产活动集中在具有比较优势的环节上，从而形成了专业化分工。专业化分工通过对生产要素与信息技术的有效配置，加强企业间的投入产出关联，增强前向与后向联系，促使企业以比较优势为基础，形成规模性、专业化的生产和服务。城市群内部不同城市之间在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等方面存在差异，这种差异为专业化分工提供了条件。通过专业化分工，不同城市之间形成了各具特色的产业集群和产业链，推动了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多样化分工体现多种专业化并存，从需求和供给角度推动产业结构优化。从需求角度来看，消费者需求分化与偏好多元化发展，引致生产过程日益扩大迂回性，由此衍发对中间需求的增长，推动城市产品结构优化。从供给角度来看，产业内部生产活动在分工的基础上分离独立，不同产品之间的差异性逐渐增大，中间产品层系和分工层级体系不断延伸。市场一体化加快生产方式的变革和中间需求链条不断扩张，企业利用差异化产品加强产业联系，创新生产产品，获取创新优势和多样性收益。不同产业集聚在地方之中产生城市化经济，不同城市发挥规模经济与集聚优势，形成了各具特色的产业集群和产业链，促进区域产业结构提升。据此提出：
假设3：城市群市场一体化通过加深专业化与多样化分工，进而推动产业结构升级。
三、研究内容与政策建议
基于理论分析，本研究利用2002—2022年中国18个城市群209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面板数据，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与空间计量模型，实证检验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及作用机制。
研究发现，中国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存在明显正向空间相关性，各城市空间联系紧密，相互依存度较高。城市产业高质量发展虽普遍存在正的空间自相关性，但近年来区域空间溢出效应有所减弱，产业发展分化态势亟待改善。城市群市场一体化不仅能够有效提升本地区产业结构高级化与合理化水平，而且发挥空间溢出效应，促进周边城市产业结构升级。
机制检验结果显示，城市群市场一体化通过提高城市专业化与多样化分工程度，进而促进产业结构升级。一方面，城市群市场一体化通过提升专业化分工水平显著促进区域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但对邻近地区扩散效应有限；另一方面，城市群市场一体化通过加深多样化分工程度显著促进本地和邻近地区产业结构高级化与合理化，空间溢出效应明显。
异质性分析发现，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发展在东部与中西部不同区域具有较大差异，对中西部地区产业结构升级作用显著正向，但对东部地区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并不明显。进一步，专业化分工更能有效发挥中西部城市群市场一体化的产业结构升级作用，而多样化分工更能积极释放东部城市群市场一体化的产业结构升级效应。
针对以上研究结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首先，加强统一大市场建设，释放巨大市场潜力。具体而言，破除体制机制障碍，畅通国内大循环；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促进资源要素自由流动；综合运用多种政策工具，强化政策创新支持。其次，推动区域分工合作，优化产业分工布局。一是建立跨区域交流平台，完善区域协调发展机制；二是健全产业链联动布局，促进产业联动与优势互补；三是加强产业协同集聚，推动产业集群高质量发展。最后，完善差异化发展机制，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中央政府做好顶层设计，地方政府统筹安排。东部地区需缓解中心城市拥挤效应，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端服务业；中西部地区应依托资源禀赋，培育特色产业集群，加强与东部合作，积极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