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政1 龚泳超1,2 孙博文1
(1.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200020;2.中山大学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 510275)
摘要：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国家重大战略部署，也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所在。本文对城市人口集聚对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影响机制进行理论分析，并构建计量模型采用地级市面板数据进行实证检验。研究发现，城市人口集聚能够显著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经过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结果仍然成立。城市人口集聚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影响存在区域异质性，且随着城际距离的增加，人口集聚的作用效应逐渐减弱。进一步研究表明城市人口集聚能够通过带动交通基础设施和数字基础设施水平的提升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本文的研究为政府部门更好地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提供经验证据和政策建议。
关键词：人口集聚；全国统一大市场；基础设施；经济发展水平
一、引言
全国统一大市场不仅是我国发挥超大市场规模优势提升全球竞争力，还是我国在新时代推进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举措。国家高度重视统一大市场建设。2022年4月，《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中指出：“加快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制度规则，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制约经济循环的关键堵点，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加快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2024年12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了《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要求打造统一的要素和资源市场，包括健全统一的劳动力市场，促进人才资源合理流动、有效配置。2025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时强调：“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需要，要认真落实党中央部署，加强协调配合，形成推进合力。”当前，我国正处于建设完善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关键时刻，加快推进统一大市场建设能够为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提供坚实的基础支撑，也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所在。如何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成为当前的重要任务，探寻促进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机制措施为政府部门和学者所重视。
随着城镇化进程在不断加速，人口在城市间和区域间流动，为中国经济增长提供了重要动力，提高了全国资源配置效率，推动了市场一体化发展。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动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指出：“把握人口流动客观规律，推动相关公共服务随人走，促进城乡、区域人口合理集聚、有序流动。”当前，随着人口流动规模的扩大，形成了人口在城市和区域集聚的特征趋势，城市群地区人口高度集聚，总人口规模呈现持续增长的态势。随着人口城市化水平持续提升，城市人口集聚趋势进一步显现。人口集聚对产业跨区域分工、要素流动等产生越来越广泛的影响，并带动交通和数字基础设施提升，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带来新的路径选择。在人口集聚特征日益明显的背景下，研究城市人口集聚能否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对其影响机制进行理论分析并进行实证检验，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二、文献综述
关于统一大市场的研究早期聚焦于市场分割现象等研究。相关文献主要探讨市场分割的成因、测度及其经济后果，为后续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提供了理论基础与经验证据。刘培林（2005）采用数据包络分析方法测算发现，市场分割对资源配置效率呈现显著的抑制作用。刘小勇和李真（2008）从财政分权视角实证检验了分权制度对市场分割的影响，发现收入分权显著加剧省际市场分割，而经济分权则有助于市场整合。王宋涛等（2016）研究表明要素市场分割会加剧中国企业的资源错配程度，并使得劳动收入份额显著降低。随着统一大市场建设为国家所重视并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相关研究为学者所重视。一是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内涵与建设路径研究。马文武（2022）从市场经济、生产市场矛盾、大国优势视角分析中国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理论逻辑。杜丽群（2023）从理论进展和历史实两个维度分析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理论逻辑、历史演进。熊金武和侯冠宇（2023）研究认为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需要加大基础设施投资力度、强化市场基础制度规则、统筹发展和安全。沈坤荣和徐礼伯（2023）认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是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科学界定政府和市场二者的边界。许永洪和黄泽霖（2024）从生产关系适应和促进生产力角度，阐释新质生产力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具有决定性作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对形成新质生产力具有保障作用。伏开宝等（2025）研究表明数字经济能促进城乡融合水平提升。城乡融合能够促进统一大市场建设，城乡融合本质上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具有相同的理论逻辑，二者良性互动意义重大（顾相君，2024）。二是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测度研究。张其富和吴泽斌（2023）采用改进的相对价格法国内市场整合指数，研究发现商品市场指数最高且趋于统一。赵春明（2024）从市场治理水平、开放水平等维度构建市场一体化指数指标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水平进行测度，研究发现中国市场一体化水平持续上升，各省市场壁垒呈不断下降趋势。三是全国统一大市场影响因素研究。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应该以“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为发展理念（罗玉辉和赵玉峰，2023），环境规制能够促进绿色技术创新（陈国政等，2024），技术创新能够促进统一大市场建设（张毅等，2024）。蔡庆丰等（2023）研究认为，城市群人口集聚能够推动区域一体化程度提升。罗小芳和卢现祥（2023）研究认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能够降低交易成本，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需要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规则以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张毅等（2024）以及谢地等（2025）发现数字经济能够显著提升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贸易成本的降低、营商环境的优化和流通效率的提升是数字经济提升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传导机制。黄漫宇和王浩旸（2024）研究发现数字基础设施建设能够显著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并通过增强数据要素流动性和提升技术专业化分工程度的传导机制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石玉堂等（2025）采用多期双重差分法检验了制度型开放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水平的显著提升作用。张贵等（2025）研究表明公共数据开放能够消除信息壁垒、打破行政壁垒、削减贸易壁垒，对全国统一技术大市场建设就有显著推动作用。
三、理论分析
（一）城市人口集聚推动全国大市场建设的直接效应
城市人口集聚通过多个维度促进统一大市场建设水平提升。一是城市人口集聚会加强区域之间往来，城市间经济联系日益紧密，进而提升政府打破区域壁垒的内在动力。政府为了促进区域经济的协同发展，城市间逐渐加强合作，通过建立区域协调机制等制度安排打破行政分割，推动区域互联互通，促进市场一体化发展，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二是城市人口集聚为消费需求规模扩张创造良好条件。随着人口集聚水平提升，消费者数量显著增加，带来消费需求的多元化，进一步拓展消费市场的边界，有利于充分发挥需求规模扩张效应，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三是消费市场扩容为企业提供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城市人口集聚为发展新产业、新业态和新模式提供需求支撑。电子商务和平台经济发展打破传统市场的地理界限，数字技术为供需精准匹配提供条件，提升市场一体化水平。四是城市人口集聚促使企业扩大生产规模，推动打造跨区域产业集群和产业链协同，在更大范围内配置资源，推动区域间专业化分工，进一步打破地方保护主义，削弱国内市场分割程度，从而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
（二）城市人口集聚推动全国大市场建设的间接效应
城市人口集聚使得交通和数字基础设施需求大幅增加，政府和企业加大对交通基础设施和数字基础设施的投资以满足人们的需求，交通基础设施和数字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一方面交通基础设施网络建设通过打破自然性市场分割，有利于促进劳动力和产品的流动，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将区域经济活动联结成一个整体，是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要基础。徐航天等（2025）发现人口规模扩张带来公众对交通等公共服务关注度的上升，促进了交通基础设施供地结构调整。潘爽和叶德珠（2021）研究发现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发展产生时空压缩效应，有助于打破城市地理空间距离增加造成的信息壁垒，促进市场一体化进程。另一方面，数字基础设施可以降低信息不对称，降低跨地区供求双方的搜寻成本，提高资源和要素配置效率，有助于打破区域壁垒。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增强数据要素流动性，提升技术专业化分工程度，加强了地区间的合作（黄漫宇和王浩旸，2024）。数字基础设施发展能投推动不同城市的产业分工合作，形成中心和外围城市优势互补的产业分工格局，推进城市间要素资源共享机制形成（孙文杰和魏宇萌，2024），从而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形成。
四、结论与启示
本文在对城市人口集聚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理论机制进行分析的基础上，并基于2016—2022年地级市数据构建计量模型进行实证研究。研究表明城市人口集聚能够显著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经过更换核心解释变量计算方法等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结果仍然成立。城市人口集聚对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影响存在区域异质性，且随着城际距离的增加，人口集聚的作用效应逐渐减弱。进一步研究表明城市人口集聚能够通过带动交通基础设施和数字基础设施水平的传导机制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根据上述研究结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完善政策支持体系，推动人口合理集聚。进一步深化户籍制度改革，从空间规划、公共服务、产业支撑等多方面完善政策措施，把握人口流动规律，推动人口在城市和区域合理集聚。根据城市的人口承载容量，优化城市群功能布局，构建多层次市场网络，通过人口集聚推动跨区域资源调配重组，促进区域间要素流动，推动统一大市场建设。
第二，完善基础设施建设，降低要素流动成本。大力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为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提供支撑。一是持续完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全国交通互联互通，加快流枢纽建设，打通国内国际双循环节点。二是推动基站等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扩大5G、算力网络覆盖范围，推进数字技术深度应用，提升地区间信息传递效率，降低信息跨区流动成本，推动市场一体化。
第三，发挥人口集聚的积极效应，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一是发挥人口规模优势，打破区域行政壁垒，带动资金、商品和人才要素在全国范围类的流动。二是发挥人口集聚优势，推动新业态和新产业发展，人口集聚带动产业集聚，推动科技创新协同发展，发展跨区域产业集群，推动产业链跨区域分工协作，提升资源配置效率。
第四，深化东西部协同联动，激活全国统一大市场动能。加大对中西部人口集聚区支持力度，加强经济落后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推动东西部互联互通，促进要素流通。东部需发挥创新优势，与中西部共享创新资源，通过技术转移和产业向中西部地区专业，形成全国产业协同网络，形成区域联动新发展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