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信息：
谢婼青、方顺超、朱平芳：金融科技提升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基于供应链金融深度的视角[J]，管理科学学报，2025，28(11)：109-126。
谢婼青，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方顺超，厦门大学邹至庄经济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朱平芳，上海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
内容提要：
提升企业全要素生产率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泉。供应链金融是金融科技服务实体经济的一个重要应用场景。目前，学术界关于金融科技提升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研究多从技术进步、融资约束、普惠金融等视角出发，对于内在影响机制的讨论不足。为此，本文采用2012——2021年中国沪深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面板数据，从核心企业的视角探讨金融科技发展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效应和作用机制。研究发现：（1）金融科技显著提升了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2）金融科技发展水平对不同类型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影响具有异质性。在资源加工型行业中，金融科技具有显著的积极影响；在地方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和民营企业中，金融科技的积极影响也显著。（3）在核心企业的供应端和销售端，供应链金融深度均有显著的中介效应，能够缓解核心企业的短期资金压力，增加流动性，改善财务结构，提高企业全要素生产率。本文的研究结论为中国推动金融科技和供应链金融发展、提高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和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经验证据。
一、研究背景和意义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我国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和经济结构调整取得重大进展，已从高速增长的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强调健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体制机制，提出“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大幅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全要素生产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TFP)是衡量经济增长效率的指标，是产出增长率超出要素投入增长率的部分，是资本、劳动等生产要素保持同等投入量时，产出仍能够增加的部分。2022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达121万亿元规模，达到美国的七成，但是，我国的全要素生产率仍远低于诸多发达经济体，仅有美国的四成。在中国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关键时期，着力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泉。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因素和提升路径成为学术界讨论的重点。宏观层面上，既有研究考察了研发创新、资源配置、金融发展等因素对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微观层面上，文献主要集中于技术进步和数字化转型、资源配置、融资约束的角度。企业作为经济活动的微观主体，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过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既是衡量企业效益的关键指标，也是评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微观指标。
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为实体经济的发展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和金融服务。2023年10月，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强调，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金融要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高质量服务。供应链金融的发展为企业融资提供了新路径。作为一种新型的金融服务工具，金融机构基于核心企业的信用为供应链上下游企业提供融资，提高资金营运效率，缓解金融服务中的信息不对称而造成的融资约束问题，同时，核心企业也能获得更强的资金延付和资金回笼能力。近年来，随着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新兴技术在金融领域的深度应用，金融机构的产品、经营模式、业务流程等得到改进和创新，传统金融服务的风险识别能力得以提升，金融服务的可及范围不断扩大，进而推动供应链金融快速发展、提质增效。2022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第二轮《金融科技发展规划(2022—2025年)》，指出在供应链金融领域，通过“金融科技+供应链场景”建立多方互信机制，实现核心企业“主体信用”、交易标的“物的信用”、交易信息“数据信用”一体化协同管理，有效增强供应链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供应链金融服务在制造业广泛应用。2023年全年，工业增加值达到39.91万亿元，比上年增长4.2%，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0%。随着制造业的快速发展，中国供应链金融市场发展迅速。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3年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23.72万亿元，应付账款15.70万亿元，比2022年分别增长7.09%和5.44%。供应链金融的应用为制造业核心企业的上下游企业提供融资，同时也改善了核心企业的财务结构，提升了核心企业资金营运效率。
二、文献综述
梳理以往研究，学术界关于金融发展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主要可以归纳为几个方面：一是融资约束与劳动力成本相关的讨论，劳动力成本上升对不同融资约束程度的企业存在非对称的影响，对融资约束宽松的企业全要素生产率产生更为积极的影响。二是金融错配与所有制结构相关的讨论，不同所有制企业存在金融错配的现象，使得金融资源配置效率降低，抑制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三是数字金融能够有效改善传统金融中存在的金融排斥问题，缓解企业融资难的困境，推动企业技术进步，进而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关于金融科技如何提升企业全要素生产率还分为宏观层面和微观层面的研究。宏观层面上，唐松等利用空间面板杜宾模型从区域层面讨论金融科技创新借助技术优势缓解信息不对称助力该地区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巴曙松等从新结构经济学的视角研究金融科技创新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促进作用，对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存在门槛效应。微观层面上，宋敏等从“赋能”和信贷配给的视角考察金融科技发展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发现金融科技可以降低金融机构与企业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余得生和杨礼华从企业层面研究发现数字普惠金融通过带动供应链金融的发展、促进企业创新等路径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具有提升作用。此外，还有一些学者研究金融科技对绿色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以及金融科技对商业银行全要素生产率和经营绩效的影响。近年来，关于供应链金融的研究逐渐增多，主要采用以下两种方法：一是实证检验，成程等发现，发展供应链金融能够促进上市企业短期股价上涨和长期企业价值提升。郭晔和姚若琪从商业信用的视角，发现供应链关联可以通过增信效应和供应链金融改善中小企业融资。凌润泽等则认为，实施供应链金融计划的核心企业更倾向于缩短债务期限。二是案例研究，宋华等通过分析小米集团的供应链金融案例，揭示了供应链金融与数字商业生态的互动和匹配过程。基于国网英大的实践案例，研究表明供应链金融有助于推动供应链的低碳发展。然而，从供应链金融的视角探讨金融科技对全要素生产率影响的研究并不多见。
三、研究内容
与这些文献相比，本文基于供应链金融深度的视角，从微观企业层面，通过理论机制和实证分析探讨金融科技发展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作用，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研究参考。上市公司通常是行业领军企业，处于供应链的核心地位。本文首先从理论层面分析金融科技推动供应链金融向更深层次发展，提升制造业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供应链金融深度在核心企业供应端和销售端具有中介效应。以沪深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为研究对象，从核心企业的视角讨论金融科技发展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具有显著的积极影响。同时，对于不同行业、不同所有制的制造业企业，本文研究金融科技发展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影响的异质性。最后，本文检验供应链金融深度在核心企业的供应端和销售端均有显著的中介效应。基于信用赋能的供应链金融模式中，核心企业能依赖金融科技的手段最大程度地发挥其信用能力覆盖更多的上下游企业，从而提升自身资金使用效率，改善财务结构。金融科技通过提升供应链金融深度，增强核心企业对上游供应商的延期付款能力，提高其在下游企业交易中加速回笼资金的能力，表现为应付账款比例上升、应收账款比例降低，从而提升资金使用效率，进而提高企业全要素生产率。
四、研究创新点
本文研究的创新与贡献主要为以下三点：一是从微观企业层面研究金融科技对制造业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机制，这是对现有文献的补充和深化；二是从供应链金融深度的视角考察金融科技发展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影响的内在机制，从供应端和销售端两个维度出发，弥补现有文献对机制作用的讨论；三是在异质性讨论上，本文对制造业企业的行业类别和所有制类别进行分别考察，得出我国制造业企业中金融科技发展具有差异性的结论，并提出相应的对策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