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声音】青年报 | 谢婼青等:“村咖”2.0如何成为上海青春经济的“第二增长曲线”?

作者:谢婼青发布时间:2026-10-20浏览次数:10

近年来,上海郊区“村咖”快速兴起。一批“咖啡+”复合业态空间,正在重新定义乡村咖啡馆。

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谢婼青在接受采访时指出,“村咖”2.0绝非偶然现象,而是超大城市青春经济空间重构与价值外溢的必然结果,乡村完全有条件成为上海青春经济的“第二增长曲线”。

 

从城市到乡村

青春经济此前高度集中在上海中心城区的小马路、文创园区。而如今,乡村也迎来了自己的“大客流”。

谢婼青认为,这一空间迁移是必然趋势。随着微度假、乡土疗愈等需求集中爆发,中心城区“小马路经济”逐渐饱和、同质化加剧,乡村的自然空间与慢生活节奏恰好承接了这部分溢出需求。乡村有大量闲置宅基地和集体用房,空间成本优势显著,叠加乡村振兴与青年返乡创业政策,为青春经济下沉提供了土壤。

青年主理人向下扎根与青春经济向上生长并不矛盾。向下扎根是扎根乡村的在地资源、乡土文化与产业基础,而非降低品质。“无忧闲院”扎根本地农产品与青年创业群体,生长出创业集群;“稻边边”扎根稻田乡村空间,生长出全时电商运营模式,都是扎根后生长的典型路径。

谢婼青指出,城市与乡村的青春经济底层逻辑完全不同。城市青春经济是流量驱动、效率优先,核心是地段为王,依赖天然人流量做路过的生意,追求翻台率、周转率,业态偏标准化、快消化。而乡村青春经济是内容驱动、体验优先,核心是场景为王,没有天然人流量,靠独特内容与体验吸引客群远道而来,追求客单价、停留时长与复购口碑。

她以“村咖”消费者为例:大多从市区专程驱车前往,目的不只是喝咖啡,更是打卡稻田、看展览、买农产品,停留时长是城市咖啡馆的3至5倍。“城市是用空间换流量,乡村是用内容换流量;城市拼成本控制,乡村拼创意增值。”

 

从饮品到媒介

谢婼青将“村咖”1.0与2.0的本质区别概括为从业态平移到价值重构。1.0版本是在乡村卖咖啡,本质是餐饮业态的空间平移,收入几乎全部来自咖啡饮品。而2.0版本是以咖啡为媒介,咖啡是流量入口与社交载体,核心功能是运营乡村空间、链接在地资源、打造复合业态,盈利结构也更多元。

“村咖”发展路径日益丰富,谢婼青认为这背后存在三种深层变化:

第一,咖啡的媒介属性已超越产品属性。在乡村开咖啡馆,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咖啡口味,而是咖啡作为通用流量入口的价值,它自带年轻、时尚、社交标签,能把城市青年吸引到乡村,再对接不同乡村资源变现。

第二,乡村的多元价值正在被全面激活,生态价值、文化价值、空间价值、情感价值,都可以通过咖啡这个媒介转化为经济价值。

第三,青年入乡创业进入差异化探索阶段,不同背景的青年带着各自资源与能力扎根乡村,与本地资源碰撞出不同路径,说明乡村青春经济包容性极强,没有标准答案。

 在谢婼青看来,“村咖”2.0对上海青春经济的影响是全方位的。首先,拓展了青春经济的地理边界,从中心城区向郊区新城、美丽乡村延伸,打破“青春经济只在市区”的刻板印象。同时,丰富了青春经济的业态范式,从“小马路经济”“商圈经济”延伸出“乡村小院经济”“城乡融合型业态”。

另外,为青年创业就业开辟了新赛道,乡村创业成本更低、试错空间更大,吸引跨界青年、返乡青年扎根郊区。最后,推动了青春经济的产业联动,咖啡串联起一产农业、二产农产品加工、三产文旅服务,延伸了产业链,提升了整体附加值。

 

从现象级到产业级

谢婼青判断,目前上海“村咖”2.0仍处于点状开花的现象级阶段。要走向产业级,形成集群化、规模化、可持续的产业生态,需要具备以下核心条件:一是专业化的人才梯队,培养懂乡村、懂运营、懂产业的“乡村主理人”;二是完善的产业配套,包括物流冷链、数字基础设施、公共交通、公共服务等。

同时还需要可复制的模式与公共品牌,由政府牵头打造“沪郊”“村咖”等区域公共品牌;集群化的生态布局也少不了,联动周边民宿、农家乐、农事体验、研学基地,形成“一村一品”的产业集群;长效化的政策保障,覆盖用地、金融、审批、人才等各个环节,给创业者稳定的长期预期。

针对现有政策体系如何适配乡村场景的青春经济,谢婼青认为审批监管应更包容,推行“一址多照”“包容审慎监管”,简化户外经营、小型策展活动的审批流程。同时,要素保障要更精准,盘活闲置宅基地和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设立青年乡村创业专项信贷,降低轻资产项目融资门槛。

另外,公共配套要更下沉,加快完善郊区5G网络、快递物流、冷链仓储,优化周末旅游专线。人才政策要更倾斜,把入乡创业青年纳入上海青年人才政策体系,在落户、住房补贴、社保补贴等方面给予支持。品牌赋能应更系统,由政府或行业协会牵头打造上海“村咖”公共品牌,举办“村咖”节、乡村创业大赛等活动。

 

“第二增长曲线”?

对于乡村能否成为青春经济的“第二增长曲线”,谢婼青给出肯定判断。她认为,上海拥有庞大的中等收入群体与青年消费群体,郊野休闲、乡村微度假需求持续增长;郊区乡村大多在一小时通勤圈内,属于大都市里的乡村,既能享受乡村低成本空间,又能便捷对接城市资本、人才与市场;五个新城建设、乡村振兴示范村创建、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建设等战略叠加,提供了政策支撑;上海农业现代化水平高,乡村文旅、电商物流等配套完善,已涌现出一批成功样本。

但她同时提醒,不是所有乡村都能发展青春经济,必须依托大都市区位优势,走差异化、特色化路径,不能简单复制城市模式。“村咖”2.0的核心是人的双向融合,而非青年单向下乡。既要鼓励城市青年带着创意、资源入乡,也要注重培养本地青年主理人,让熟悉在地文化的本地人与懂运营的城市青年形成互补,避免出现城市人的“乡村飞地”。

此外,还要警惕过度城市化,守住乡村本味。“村咖”的吸引力来自乡村的自然感、烟火气与在地性,如果一味追求网红感,把城市商业逻辑硬套到乡村,反而会失去核心竞争力。